7月7日至8日，北约组织首脑会议在土耳其安卡拉举行。原本被各方寄予厚望、认为有可能推动北约3.0升级的“划时代”会议，因为特朗普对盟友四处开炮、成员国意见难以统一，仅发表了一份避重就轻的宣言，最终落得一地鸡毛。

土耳其：

政府重视，民众抗议

作为东道主，土耳其希望借助此次峰会提高自身在北约中的地位和话语权。他们认为自身有三个成熟条件：一是目前土耳其可动员总兵力接近90万人，在北约成员国中仅次于美国；二是具备独特地缘优势，横跨欧亚两洲，又是北约中唯一以穆斯林人口为主体的国家，美伊冲突发生后一直在中间斡旋；三是埃尔多安本人与特朗普关系“密切”。

特朗普声称，若不是土耳其总统邀请，他甚至不会参加今年的峰会。会议期间他更是表示，将着手解除美国2020年以来对土耳其的制裁，并将就土耳其回归F-35战斗机项目作出决定。美国急需在北约内部树立新标杆，敲打越来越不给力的欧洲盟友。

然而，土耳其国内民众并不买账。峰会召开前夕，安卡拉和伊斯坦布尔等多个城市爆发示威抗议，直言北约是“杀人犯”“帝国主义战争组织”。土耳其人民担心的是，过高的军费开支会挤占国内教育、医疗等份额。

美国：

只要忠诚，不要麻烦

去年海牙峰会的联合声明宣称，各成员国同意在十年内将国防开支逐步提高到国内GDP的5%。今年峰会前，北约秘书长吕特专程造访白宫，“汇报”过去一年的“落实情况”，并特别展示了加拿大和欧洲国家的军费增长图，将之归功于特朗普的“积极促进”。

吕特的“马屁”换来的却是美国总统的各种“不满”。特朗普甚至明目张胆地表示：“我们不需要他们的钱，不需要任何东西……我只要忠诚。”

事实上，美国人是既要忠诚又要钱。特朗普一直不厌其烦地以“退圈”为要挟，目的就是让北约盟国增加军事开支，购买美国武器。他的不满源于几点：第一，积极响应涨军费的国家不多，涨幅不甚理想；第二，各国在对伊打击和霍尔木兹海峡管控等问题上支持不够，对美国人的要求予以推迟甚至明确拒绝。

伊朗局势协调被列为此次峰会的重要议程。但就在峰会举行期间，美国再次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将6月份刚签的谅解备忘录抛之脑后，试图“以打促谈”。会后宣言也没有提及解决方案，只是轻描淡写地重申伊朗“绝不能拥有核武器”。

欧洲：

既想自主，又难团结

此次峰会的最大看点其实是特朗普对欧洲连续放炮。他先是以“非常失望”开场，继而把英、法、德、意点名批评了一遍，对丹麦再提格陵兰岛“对美国很重要”，最后又威胁“把所有士兵撤出欧洲”。

美国从当年散尽千金、只求结盟的“老大哥”，变成既要又要、锱铢必较的“生意人”。对欧洲来说，美国人提供的安全保障“越来越贵”，而且可靠性越来越低。因此，欧洲国家被迫走上谋求防务自主的道路。

问题是，当前分裂严重的欧洲很难达成统一意见。德国和法国更热衷于建立欧洲防务一体化。他们身处西欧大陆、远离冲突前线，自身军工基础又好，各国提高的军费开支可以转化为本国的武器装备订单。但两国在主导权分配的问题上长期僵持，也缺乏承担牵头重任的国力。

而像波兰、立陶宛这样的中东欧国家，他们身处两大政治板块边缘，对区域安全稳定的需求更加迫切，也不相信短期内欧洲防护能替代美国保护，因此对欧洲防务自主始终抱着怀疑及消极态度。

非成员国：

各打算盘，另有所求

在峰会上，北约盟国集体承诺，未来两年将维持对乌克兰每年700亿欧元的军事装备及相关支持。承诺归承诺，各国已经在提高军费比例的问题上焦头烂额，本就紧张的财政预算很难再匀出军援费用。斯洛伐克就明确表示，不会再参与对乌的资金支持。连续四年列席峰会的泽连斯基日渐“边缘化”，合照时也被安排在角落。他甚至在峰会上化身“推销员”，兜售本国在战事中积累的无人机技术，试图以技术换援助。

日本一度热衷于“蹭会”，但其领导人已经连续两年缺席峰会。今年高市早苗给出的理由是“国会日程冲突”，但深层原因是，高市政府把军事方面的精力主要投在两处：一是修宪扩军，不遗余力推动再军事化；二是不停与美国博弈，维持充当美国亚太地区“支点”的角色。至于跟北约深度绑定，当前的日本既无兴趣，也无余力。

北约：

面对重塑，何去何从

今年2月，美国副防长在北约国防部长会议上提出了“北约3.0”的概念，核心是盟国之间由“依赖关系”转型为“伙伴关系”，美国不再大包大揽，欧洲将承担更多责任。这是美国自身国力优势减弱、国际战略重心转向印太的必然结果，也将是未来北约的长期发展趋势。

但是，一盘散沙的欧洲显然还未做好接手准备。欧洲各国的国力差距悬殊、防务需求各异、意见分歧严重，最主要的是没有强力国家主导，短时间内缺少“顶梁柱”。峰会上达成“提升国防工业制造能力、加快合作创新”的承诺，就是先从军工合作入手，逐步找到欧洲防务一体化的路径。

安卡拉宣言没有说明下一届峰会的举办时间和地点，仅表示“期待下次会晤”，满是“说再见却难再见”的感伤。也许，今后北约峰会将改变每年举办的惯例。无心主导的美国、无力接棒的欧洲、无法统一步调的北约，这样的峰会不开也罢。

文｜羊城晚报周末特约主笔 谢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