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搭载200余人的高端极地探险船，35天跨洋航程，却成为一场致命传染病的移动“孤岛”。汉坦病毒——这种全球唯一能有限人传人的高致死率病毒，为何会出现在豪华邮轮上？3条生命的逝去，又给全球邮轮行业敲响了怎样的警钟？

据媒体报道，2026年4月1日，114名旅客和61名船员从阿根廷乌斯怀亚出发，登上荷兰公司Oceanwide Expeditions运营的“洪迪乌斯号”（MV Hondius）极地探险船。这是一艘7层甲板、82间客舱的高端邮轮，船票从1.4万欧元到2.2万欧元不等——最贵的折合人民币约17万元。

而航线也堪称梦幻：从南美最南端出发，途经南极、南乔治亚岛、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圣赫勒拿岛，最终抵达佛得角，全程35天。

实际上，乘客大多是60岁以上的退休老人，来自23个国家，几乎清一色是观鸟爱好者。35岁的土耳其旅行博主Ruhi Çenet后来接受法新社采访时说，他是船上最年轻的旅客之一，“其余大多数都是六十岁以上的业余观鸟人。”

没有人想到，这会是一场冒险之旅。

从第一例死亡病例发生在出发后第五天

4月6日，也就是邮轮出发后第5天。一位70岁的荷兰老先生开始出现症状：发烧、头痛、腹痛、腹泻。

而整条邮轮上只有一名医生和一个小型医务室。里面有一些消炎药、非处方药、几个氧气瓶。没有CT，没有呼吸机，没有PCR检测仪，没有任何可以进行病原学检测的设备。

据报道，4月11日，出发后第10天。荷兰的一位老先生死亡，当时被当作自然死亡对待。遗体也被存放在船上的小型停尸间——那实际上只是一个冷藏空间。探险船上都有这种设施以备不时之需，但“不时之需”指的是个别意外，而不是一场正在蔓延的传染病。

4月24日，出发后第24天，也是荷兰老先生去世后的第13天。他的妻子——一位荷兰老太太——在圣赫勒拿岛下船，准备陪同丈夫的遗体回国。

4月25日，老太太搭乘从圣赫勒拿岛飞往南非约翰内斯堡的Airlink航班4Z 132。

4月26日，她在约翰内斯堡转机，登上荷兰皇家航空KL592航班准备飞往阿姆斯特丹。起飞前，身体状况严重恶化，被送进约翰内斯堡的医院。

她没能抵达目的地。69岁，在丈夫去世后第15天，她也走了。

病毒是致死率最高可达50%的汉坦病毒

截至5月7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确诊5例；5月8日更新为6例确诊、2例疑似。十几个国家正在追踪密切接触者。

据报道，此次暴发的是安第斯病毒——全球唯一一种能有限人传人的汉坦病毒，致死率最高可达50%。目前没有特效药，也没有疫苗。

哪里来的病毒？是一次观鸟引发的悲剧？据媒体报道，第一个感染者被怀疑是在垃圾场观鸟时感染的——很多鸟类在垃圾场觅食，但垃圾场也活跃着大量啮齿类动物。汉坦病毒的核心传播途径正是接触啮齿类动物的尿液、粪便、唾液，或吸入被污染的气溶胶。

在密闭、通风不良的船舱中，病毒可能通过气溶胶实现人传人。这解释了为什么疫情能在船上扩散。

据报道，目前加那利群岛政府最终制定了一套撤离方案：旅客将穿全套防护装备从船上转移到港口，由大巴经TF1高速公路护送到机场（车程约15分钟），直接登上各自国家的包机。任何无法直接转机的旅客不允许离开船舶。

17名美国旅客将由CDC专家团队陪同，搭乘美国政府专机飞往内布拉斯加州，送往奥马哈的国家隔离中心。14名西班牙旅客将被送往军方医院检查。其余旅客由各自国家安排遣返。

WHO总干事谭德塞说他一直和船长保持联系，说船上的士气在好转。

邮轮旅游对病毒感染传播存在防控漏洞

此次汉塔病毒的传播，不是“邮轮本身致命”，而是特定场景下多种风险叠加的结果。此次事件暴露了邮轮健康安全防控的短板，比如邮轮上的医疗设施仅能处理轻症。没有ICU、没有专科医生、没有针对性检测设备。珠江医院儿科主任医师王斌回忆，1990年代他在第四军医大学研究汉坦病毒时，即便在P2级实验室也需要多重防护。

所以在一艘邮轮上的小型医务室，面对高致死率病毒几乎是“裸奔”。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感染病科主任医师蔡卫平向记者表示：“邮轮旅游，大家基本上都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对病毒感染、传播也是防不胜防。”

船上有病人，但附近没有大城市。偏远港口缺乏救治能力，佛得角甚至拒绝船只靠港——担心病毒扩散到本土。没有明确的应急靠港协议，没有快速医疗转运机制。

据报道，一名男性旅客4月底回到瑞士后出现症状。他先打电话给了家庭医生，然后去了苏黎世大学医院。被立即隔离。日内瓦大学医院参考实验室的检测结果确认：安第斯病毒阳性。他的妻子同行，目前无症状但正在预防性自我隔离。

8名法国公民被列为密切接触者。他们并非船上旅客，而是4月25日圣赫勒拿至约翰内斯堡航班上的同机旅客。其中一人有轻微症状。如果确认感染，这将是第一个从未踏上过洪迪乌斯号却被感染的人。

截至5月9日，两名英国公民确诊感染汉坦病毒，另有一名疑似病例是在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下船的英国公民。

至少6个州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佐治亚、德克萨斯、弗吉尼亚正在监测返美旅客。截至5月9日，至少9名美国居民在接受监测，无人出现症状。

大家都在持续关注汉塔病毒是否还会继续传播。

乘坐邮轮的游客能做些什么？

在邮轮上出现急性传染病，的确会让人不知所措。在网路上，一名有经验的邮轮旅客分享了一些实用建议。他认为，需要购买包含常见邮轮病（诺如病毒、甲流等）保障的旅行保险；出发前两周避免爬山或去人多的地方，防止带着潜伏期疾病（崴脚或者流感等）上船。

他还说，在船上留心观察，如果自助餐厅忽然由服务生代替自助，多半是船上出现了传染病，应赶紧戴上口罩；私下询问船员可获得真实情况；半夜大喇叭通知必是紧急情况，应录音并找人翻译。

另外，他也建议，在选择邮轮旅游时，优先选择主流母港出发的短航线（3-5天），这类航线港口密集、应急支援便捷；谨慎选择极地、跨洋等偏远探险航线。

从“钻石公主号”的新冠疫情，到此次“洪迪乌斯号”的汉坦病毒事件，邮轮行业的健康安全防控一直在升级。对于游客而言，既不必因单一事件否定所有邮轮旅行，也不能忽视潜在风险。行业坚守防控底线、游客做好个人防护，才能实现“安全出行、舒适度假”的初衷。

文｜ 记者 张华综合

图｜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