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通过豆包跳转抖音来客完成的本地生活订单，本要开始单独缴纳“特定渠道软件服务费”，引发商家持续争议。8月12日，抖音来客发布公告，将政策生效日期延期至8月20日，称正在向商家等征集意见。有媒体将此视为国内AI对话入口落地规模化交易抽佣的首个商业案例，争议却远不止费率本身。

费率高出4个百分点，商家担心存量生意被“二次收割”

这场争议的起点，是7月底的一次渠道划分。根据抖音生活服务学习中心7月27日发布的政策说明，豆包被划为独立的特定成交渠道。新规之前，豆包带来的订单并入抖音常规流量、按主端费率结算；新规之后，豆包渠道订单单独标记、单独结算，商家可在后台查看豆包渠道的订单量与扣费明细。8月10日晚，多家媒体报道此事，也有酒店业内人士证实，已收到后台收费通知。

政策条款中，费率高低正是最直接触动商家利益的争议核心。按用户实付金额加平台补贴券计费，住宿类11.4%的服务费叠加0.6%支付手续费，综合费率约12%，比抖音主渠道住宿约8%的综合费率高出4个百分点；运动健身、家居家装、教育培训则分别按9%、12%、14%收取。青城山一家民宿酒店负责人李阳向封面新闻表示，同样一笔订单，“来自抖音短视频和来自豆包AI，成本直接差出四个点”。他估算，若抖音渠道订单有两成转到豆包渠道，单房利润会被进一步压缩。

比起费率上浮，更深的焦虑指向存量订单。一位健身房经理向媒体表示，最大的顾虑是老客户原本直接搜索抖音或直接到店，却被AI重新导流成豆包渠道订单，形成“存量订单被二次收割”，这也是本轮传播最广的说法。豆包能否带来真正的新增客源，目前尚无数据佐证，新增渠道的成本却已先行落地。

成本上升之外，商家还缺少便捷的退出选项。据报道，商家后台没有一键关闭豆包导流的开关，退出只能以店铺整体维度申请，需平台校验且非即时生效，也不支持单独屏蔽部分商品；只要商品正常上架，豆包即可检索抓取商品信息、生成推荐并产生交易扣费。面对商家质疑，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8月10日晚回应称，网传“豆包推荐酒店收费”不准确，不存在付费推广模式，商家付费不能干预AI推荐排序，只有真实订单成交后才收取服务费，业务仍处早期探索阶段。

AI交易闭环提速，透明度成为新考题

豆包抽佣之所以引发震动，正因AI切入交易闭环并非孤例。同在8月10日，千问开放平台上线，顺丰、自如等首批伙伴接入，意图是把助手入口开放出去，让第三方服务进驻，从“问AI”走向“让AI办事”；腾讯元宝打通京东购物、美团正在灰测，相当于借联盟把电商和本地生活场景搬进对话框，让用户从聊天直接走到下单；百度文心则把京东商品卡接进问答结果，承接问答到消费的导流。各家动作方向一致：都想把AI助手做成新的交易入口，抢下用户消费决策的“第一站”，差别在于其他厂商还在铺生态、暂未收费，豆包已率先动了起来。

海外亦有先例，ChatGPT今年1月起对站内交易收取4%佣金。对照各家动作，豆包抽佣的信号意义，超过了生意本身。

平台之外，流量端的商家营销逻辑，也已被这波AI入场悄然改写。据艾媒咨询数据，2026年一季度中国AI搜索营销市场规模达320亿元，传统SEO服务收入同比下滑42%，而面向“被大模型点名推荐”的GEO（生成式引擎优化）服务收入同比增长320%——对商家来说，焦虑的不只是佣金，还有“能不能被AI看到”。QuestMobile数据显示，豆包6月月活已达3.82亿，入口价值正是平台收费的底气。

商业化提速的同时，AI推荐的准确性却已先一步受到拷问。有媒体实测发现，询问“步行五分钟内附近轻食餐厅”，豆包推荐的三家门店实际步行均超过8分钟，而楼下约50米一家已上线抖音团购的轻食门店未被推荐，店主表示不知道自己的门店为何“豆包看不到”。也有消费者担心，AI可能优先推荐佣金更高的商家，而非距离更近、口碑更好、性价比更高的门店。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公示费率本身并不违法，但AI的筛选与排序逻辑并未公开，商业导流隐藏在自然语言问答之中，用户难以区分客观参考与商业推荐，现行广告管理规则对AI生成内容中的商业导流，也尚无统一的执行细则。

当答案由AI直接给出，用户横向比较减少，推荐结果究竟如何产生，成为行业必须回答的新问题。延期之后的政策能否在20日落地后打消商家疑虑，仍有待观察。

主持人｜记者 沈钊 

来源 | 综合封面新闻、界面新闻、象牙财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