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立下flag:2030年普高入学率达70%!如何做到?
七成孩子能上普高——当这个数字从多年期待变成白纸黑字的政策目标,广州的家长们心里那根关于“普职分流”的弦,总算能稍微松一松了。
2026年5月,广州正式实施普通高中“渡峰扩优”计划,立下flag:到2030年新增公办普高学位10万座以上,入学率突破70%。目标有了,但问题来了——10万个学位,从哪儿来?新学校多了,教学质量怎么保?
说白了,这是一道既要“多快好省”又要“优质均衡”的难题。广州的解题思路是两路并进:一手“渡峰扩优”搞扩容,一手“百团扶百校”抓提质。
时代大势:提升普职比,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提高普高入学率,既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对人民群众教育呼声的务实回应。
其实不只广州。广东启动“普通高中百万学位攻坚行动”,2026年一年就要增加20万个普高学位;湖北把目标锁定在90%;宁夏说要力争2030年超过85%。
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到各地“十五五”规划,“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成了高频词。全国普高录取率2024年首次突破六成,达到61.02%,普职比实际上已超过7:3。
大势已至,广州必须作答。
10万学位从哪来?广州的“抠”与“扩”
但硬币总有另一面。广州要在这波大扩招中交出怎样的答卷,得先看清楚几个绕不开的问题。
先说扩容。学位缺多少,得看人口账。广州市教育局研判:2032年才是高中入学人数的“最高峰”。布局已然开始。
怎么扩?不能只走“新建学校”一条路。广州的策略是:盘活存量、做优增量、多元补充。
新建改扩建是主力。清华附中湾区学校二期今年9月启用,一口气带来5310个学位,光高中就60个班。花都一中、省实番禺校区、增城仙村中学……一批项目正在落地。
“捡漏”旧校区是巧劲。职业学校搬到科教城后,留下的旧校区“变身”普高新校区。六十五中江府校区、七中麓湖校区、113中元岗校区,都是这么来的。既省钱,又省地。
财政奖补是“催化剂”。市财政掏真金白银:区里每新增1个普高学位,奖补6万元,分三年到位。拉满区级扩学位的积极性。
“百团扶百校”:新学校不等于好学校,让“师傅”带进门
过去四年,广州普高招生计划从2021年的5.6万个增长到2026年的10.17万个,几乎翻倍。但一个新顾虑随之浮出水面:学位有了,质量呢?
广州的解决办法是:让好学校“带”薄弱校,不能蜻蜓点水地“带”,是手把手教、制度化帮。
今年升级实施的“百团扶百校”行动,组织华附、省实等优质教育集团,结对帮扶从化、增城等区超100所学校。
这种帮扶,不只是送几节示范课就收工。从化四中就是一个缩影。2024年底,它加入广州奥林匹克教育集团,成为跨区办学首个成员校。用党总支书记谭克斌的话说,变化是从“客人”变成“家人”:参与集团规划、联考命题、活动策划。
“一家亲”之后,管理精细化、数据化的“真经”更容易送达了。一年间,从化四中系统修订20余项管理制度,编印新版制度汇编,数据化成绩分析、集体备课规范一一落地。
教师成长更直接。从化四中先后组织超50人次 教师深入广奥课堂观摩,广奥的“i思维”课堂让老师们看到: 好课的核心不是老师讲得多精彩,而是学生思维是否被激活。现在,思维导图、问题链成了从化四中课堂的常态。
在广奥帮扶下,从化四中超半数课例融合了人工智能技术,老师用AI辅助备课、分析学情,定位学生薄弱点更精准了。
警惕:中考竞争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
70%的入学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约30%的孩子还是进不了普高。
但更值得深思的是另一个问题:当中考不再是“能不能上普高”的筛选,就必然变成“能不能上好普高”的选拔。
这是全国普高扩招面临的共同命题。教育专家熊丙奇指出:如果所有学生都上普高,普高内部也分“三六九等”,竞争不会消失,只是从“分流之争”转向“优质高中之争”。
更深层的问题是:不是所有孩子都适合普高课程。据统计,普职比5:5的情况下,每年高考都有相当数量的考生只考一两百分。也就是说,即便进一步增加本科招生规模,我国未来若干年,普通高中毕业生将有超过一半进高职院校。而且,把所有学生塞进同一套学术课程体系,究竟是解放还是另一种折磨?
所以广州的70%,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坐标。它的潜台词其实是:不再用“普职分流”这把刀在15岁就把孩子一刀两断。但接下来的挑战同样艰巨:普高能不能接得住这些学生?
提高普高录取率,对普高教学、管理将是很大的挑战。因此,结合学生的实际学习能力,以及未来学业发展、职业发展,普高要开展分层教学,由学生根据自己的能力选择不同难度的课程。
熊丙奇建议,同时在普高中应增设综合高中班,并把部分普高建设为综合高中。综合高中班或综合高中,是把普高学术课程与技职课程融合在一起的办学形态,由学生根据自身的兴趣、能力、未来升学情况,选择适合自己的课程。在高中毕业时,根据自己选择课程情况,自主选择参加普通高考或者职教高考。综合高中班或综合高中还可探索与本科院校、高职院校的贯通培养,也由学生在进入普高后自主选择。
在提高普高录取率时作出这种探索,推进高中多样化办学,提高高中教育质量,并扩大学生的选择范围,由此形成更好的高中育人生态。
职教不能被污名化,也不能被浪漫化
扩招浪潮下,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当更多学生涌向普高,中职和职业教育怎么办?
如果家长和社会的观念不改变——认为职教是“考不上普高”的退路——那么即使普高入学率达到90%,焦虑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个赛道继续卷。
熊丙奇分析:纵观发达国家高等教育发展,进行职业教育的高等教育规模占比都超过90%。“一个国家不可能需要那么多的学术人才。”
职教弱化,高等教育也难以健康发展。2014年教育部曾推进600所地方本科院校转型进行职业教育,效果不理想,很多院校不愿意转型,认为这是“降格”。这恰恰说明,职教的“低人一等”不是天然的,而是观念和制度共同塑造的。
只有扩大学生的成才选择,让每个学生自主选择适合自己的人生发展道路,才能缓解焦虑。如果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在社会地位、教育质量上真正平等;如果学生能学到前沿技术,拥有与普通教育学生同样甚至更好的发展空间——那么,职业教育才会真正受到尊重,学生选择才能真正变得多元。
真正的出路,是把职业教育定位为“类型教育”而非“层次教育”——不是“考不上本科才去读高职”,而是“我选择高职因为这是我想要的发展路径”。
真正的终点: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跑道
回到广州,2030年的70%,不是终点,更像一个坐标。“渡峰扩优”的学位扩容、“百团扶百校”的帮扶网络、综合高中的试点扩围——这些动作串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是:这座城市正在努力让“普高自由”不只是口号,而是有硬件支撑、有质量保障、有路径选择的现实。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普高扩容之后,教学质量怎么保障?分层教学怎么落地?职教如何与普教真正“平起平坐”?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会写在政策文件里,而会写在未来十年每一间教室的日常里。
学位可以快速增加,但教育质量的提升从来都是一场慢跑。广州跑得很用力,方向和节奏都踩得挺稳。只是别忘了,跑得快很重要,但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跑道,才是这场长跑的真正终点。
文|记者 蒋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