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麟,站在月亮之上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飞翔。”
北京时间2026年7月27日的深夜,月光格外皎洁。这一天,来自中国的大模型Kimi K3正式开源,成为全球最大开源模型。

在美国纽约,全球最大开源AI社区、被誉为“AI界的GitHub”的“抱抱脸”(Hugging Face)CEO在社交平台发文,仅在Kimi K3发布后的30分钟内,就凭借超过4000个赞登顶趋势榜,创造了最快的发布增长速度。
而在万里之外,北京海淀,月之暗面的办公区里,那架白色雅马哈钢琴依然立在门口,黑白琴键在灯光下安静发光。会议室的门牌上,Coldplay(酷玩乐队)、Pink Floyd(平克·弗洛伊德)、Queen(皇后乐队)、Nirvana(涅槃乐队)的名字依次排开,门口摆着各自的黑胶唱片。

就在这一天,月之暗面宣布:随着大模型Kimi K3开源,高达2.8万亿参数模型权重全面开放,三大关键Infra技术开源。这意味着全球用户不仅可以在Kimi网站上调用这款模型,还可以下载其核心参数,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运行、修改和继续训练。一年前,一万亿参数的Kimi K2开源,让这家公司在DeepSeek掀起的开源巨浪中重新坐回牌桌;一年后,K3再度把底牌摊开给全世界的开发者,在美国掀起一场争论。甚至消息公布时,杨植麟没有出现在聚光灯下。
他大概率在听音乐,或许又在某个会议室里,和团队讨论下一个问题。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句话:“问题不可避免,它会一直存在,持续解决新问题是最重要的,可能也是最有意思的。”

1993年出生的杨植麟,今年33岁,来自广东潮汕。他是中国35岁以下NLP领域引用量最高的研究者,是估值数百亿美元独角兽的创始人,是2025年胡润榜上中国最年轻的白手起家十亿美元企业家之一。
但如果让他自己选一个身份,答案也许藏在十三年前的他写过的那篇文章里——“我所理解的生活,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一起。”
潮汕少年:“娱乐至上”的理科状元。
15年前高考结束的广东夏天,汕头金山中学2011年的龙虎榜上,一个叫杨植麟的毕业生在人生格言一栏写着:“Just for fun(娱乐至上),爱好特长:音乐、电影、旅行。”他还给师弟师妹留下一句“留金岁月”感悟:“You can do anything you set your mind to.”
这个以海洋文化和商贸精神著称的潮汕城市,走出过无数企业家和富豪,比如李嘉诚、马化腾,却没有人想到会走出一个特别有文艺特质的AI科学家和创业者。
实际上,杨植麟高中之前没有任何信息学基础,从普通初中考入当地名校的汕头金中后,他被选拔进奥赛班后,三年晚自修大部分时间泡在机房编程。指导老师姚肖华曾对他“三过清华录取分数线”津津乐道:参加信息学培训仅一年,拿下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广东赛区一等奖,获得清华保送资格;随后参加清华保送生考试,超过录取线;又在不知成绩的情况下参加多校联合自主招生考试,再度过线。
最后一次,已是保送生的他以普通考生身份走进2011年高考考场667分,成为汕头市理科状元。汕头本地报纸上,记录了这样一张照片:青涩的杨植麟在机场准备出发,国航为这位理科状元提供了一张免费机票,助他北上求学。
“他是一个天才。”一位在汕头金山中学和杨植麟就读的同年级学生,对羊城晚报记者这样回忆高中时的杨植麟:被大家叫作“杨神”,是师兄师妹的“追星”人物。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学霸”,人又很温柔,特别有个性。
很多年后,当人们试图用“天才”概括这一切,却忘了这个在高中三年把晚修时间交给机房的少年,并不觉得苦。在他后来的自述里,那段日子是“最后一站圣地”“我们的日子还是非常单纯的。”
单纯,是他反复使用的词。它后来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他对“品味”(taste)的执念里。

清华园:“学霸之上”科研、健身、玩乐队
2013年8月12日,一个大二的清华大学学生在贴吧写下一篇《我所理解的大学生活》,文笔生猛,思想锋利。他写室友的故事,写大学的自由与迷失,最后落在自己身上:“这个暑假是我上大学以来最惬意的一段时间。基本上我就做三件事:科研,健身,玩乐队。”
这个学生就是杨植麟。
他最初被录取进热能工程系,大二时毅然转入计算机系——“因放不下对编程的热爱”。在那里,他遇到了两位老师。“唐杰老师和马昱春老师对我影响很大,至今都很感恩。”杨植麟后来回忆,“唐老师是我的研究入门导师,一步步教我学习做研究,包括如何寻找重要的问题、如何寻找解决问题的角度、如何做实验、如何写文章、如何做展示。他还是我的精神导师,‘做学问要像喝咖啡一样上瘾’——唐老师常常说的这句话我记忆犹新。”
而马昱春老师则“对我的职业发展产生了方向性的重要改变”。
本科四年,杨植麟一直保持年级第一。2014年清华特奖答辩现场,他是第8个上场的选手:三年成绩班级第一,10门专业课满分,所有程序设计课程满分,DREAM9全球癌症预测大赛第一名。他在答辩中说:“数据改变了计算机科学乃至人类社会……这是计算机科学最好的时代,因为这是数据的时代。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时代,因为我怀揣梦想,做最好的事情,让数据改变世界。”
评委问:能不能分享你那么多100分的经验?
杨植麟答:“这是集体的功劳。我们的班级学习氛围很好,经常组织学习小组和答疑。大三学年,我们班在年级前十名中占据了6席。”
同一年,《人民日报》官微转发了这场答辩实录,标题是《学霸之上有学神》。
但“学神”只是他的一半。另一半,在鼓点里。
清华东门外一家餐馆,杨植麟和周若凡、周昕宇定下了组乐队的事。乐队取名Splay,一种数据结构的名字,Splay Tree。“Splay既是一种数据结构的名字,也有伸展延伸之意。我们希望通过组建校园乐队,让技术宅的梦想与音乐的激情发生碰撞。”他担任鼓手和词曲主创,写下一首《Daydream》,拿下第24届清华校歌赛原创组“最佳原创歌曲奖”。
“当时感觉有很多东西想表达,包括来自现实的压力和来自大环境的荒诞感,这个乐队就成了我们的一个表达途径。”他后来解释,“曾经写了一首歌,大概的意思是做了一个创业成功一夜暴富的白日梦。当时觉得圈子里很多人在做着阶级跨越的努力,写这首歌一方面是出于共情,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不要成为过于功利的人。”
那篇文章的结尾,他写道:“我很享受那些聚光灯下鼓棒飞舞的时刻,在那样的瞬间我离我的灵魂很近,我仿佛感觉到了生活里最本质的东西。”
还有一句话,他描述了在清华生活的自己。“有很多个夜晚零下好几度,路边的烧烤摊冒起烟笼罩住校门的方向,我隐约看见‘自强不息’四个字,那一瞬间,心中竟然有一点莫名的感动。”
匹兹堡四年:从0到1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2015年,杨植麟以年级第一从清华毕业,远赴自然语言处理研究全球排名第一的卡内基梅隆大学语言技术研究所,师从时任苹果首任AI研究负责人鲁斯兰·萨拉赫丁诺夫(Ruslan Salakhutdinov)和时任谷歌首席科学家威廉·科恩(William Cohen)。
卡内基梅隆大学(CMU)计算机博士通常要读六年。他用了四年。
关于秘诀,他自己拆解得很平静:“第一,可能因为当时我在本科阶段奠定一些基础,所以到CMU之后基本上就可以直接开始做研究了,这节省了一些时间。第二,在规划上是这样:读博士的前一两年,我去探索了几个不同的方向;后面两年则主要专注在一个方向上,然后把它做到极致。”
“极致”这个词,或许是他学术生涯的注脚。博士期间,他与被称为“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图灵奖得主约书亚·本吉奥(Yoshua Bengio)合作发布Hotpot QA数据集,以一作身份发表Transformer-XL(一种超长上下文语言模型)和XLNet(一种广义自回归预训练模型)。前者成为首个全面超越RNN的注意力语言模型,后者在20项任务上超越谷歌BERT。两篇论文双双成为人工智能与计算机科学领域两场顶级学术盛会——NeurIPS 2019(神经信息处理系统大会)与ACL 2019(国际计算语言学协会年会)的高被引论文,谷歌学术引用破万,如今累计已超两万次。
2017、2018年,杨植麟连续入选机器学习和自然语言处理领域一作论文全球排行榜,全球仅三名学者两年皆入选。他的研究曾在半监督学习、自然语言理解的三十余个标准数据集上取得历史最好结果。
“追求极致,这种精神其实对我影响非常大。”他曾这样总结,“在现有最好的方法上面再去做一些提升,做一些从0到1的创新,去做一些实际效果能取得突破的工作,而不是做一些incremental(渐进式)的东西。”
“人生苦短”:那个拒绝大厂去创业的博士
2019年博士毕业,摆在杨植麟面前的是谷歌、Facebook、华为等互联网大厂的高薪邀约。他的两位博士生导师,本身就是“科学家加盟大厂”的样板:一位当时兼任苹果首任AI研究负责人,一位兼任谷歌首席科学家。他全部拒绝了。
在杨植麟看来,“人生苦短,精力有限。创业的好处是我们可以自己决定公司的组织架构。”
“优化公司的组织形式可以有效减少中间损耗,缩小技术转化与社会价值之间的距离。”
“我认为‘科学家加盟大厂’的模式在组织架构上存在局限性。”在日后的访谈中,他解释得很直接,“这造成了在大厂中,许多AI技术的落地周期十分漫长,也不够敏捷。”
他把这归为清华教给他的第二件事:“行胜于言。为什么要去创业?可能更多的并不是说为了创业而创业,而是真的想去把一些实际上效果很好的技术,让它真的在商业化的环境中去发挥价值。有时写paper(论文)更多的是一种‘言’,就是我们把一个东西给说出来,但实际落地可能需要去做一个‘行’的转化。”
回国后,他以联创身份深耕循环智能,这是他在2016年博士在读期间就参与创立的公司,做To B的销售科技。他用折中的方式做大模型:公司提供技术,合作方提供算力。华为云的盘古大模型、智源研究院的悟道大模型,都有他参与的身影。这段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大模型研发经验,也让他看清一件事:必须单独创建一家公司,才能真正地做好大模型。
转折发生在2022年底。ChatGPT爆发后,杨植麟前往海外考察。两个月后回国,这个已经干了六年AI创业的人,内心翻涌着罕见的复杂情绪。
“有点激动,有点焦虑,有点FOMO(害怕错过),又很兴奋。”他这样写道。
几个月后,2023年3月,月之暗面成立。一个月内敲定红杉、真格6000万美元启动资金;不到三个月,组建起40人左右、人才密度极高的研发团队,方向明确:专注To C。
那一年,恰逢平克·弗洛伊德《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发行50周年。他用这张挚爱的专辑为公司命名,又用自己的英文名Kimi为产品命名。联合创始人周昕宇,是清华乐队的主音吉他手;联合创始人吴育昕、CTO张宇韬,清一色清华背景。
有媒体问接触过杨植麟的人如何评价他,得到的回答再次惊人一致:“他是一个天才。”
有关Taste:一个人的审美,一家公司的基因
月之暗面是一家很“杨植麟”的公司。在传统的商业成功案例里,这种“文艺乌托邦”的公司也罕见。
和DeepSeek等AI公司喜欢从科幻片、数学原理中取会议室名字不同,这里所有会议室的名字都源自摇滚乐队,每个门口摆着“名字源头”的黑胶唱片。媒体报道里,显示在最初招聘面试时,他会问应聘者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最喜欢的专辑是什么?”他解释:“答案能让我快速判断他/她是不是和Kimi有共同的审美和价值观。”
“摇滚和创业很像,都代表反叛和打破常规的精神。”2024年在上海创新创业青年50人论坛上,杨植麟把这层逻辑讲得更完整:“摇滚一开始发展的时候也是一个全新的流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代表完全不一样的思想。我觉得今天研发新技术很大程度上也是如此。摇滚发展很好的时候,正好是计算机开始发展的时候,当时IBM是全世界最大、市值最高的公司,大家形容IBM既是太阳又是月亮又是星星,日月星辰被它包揽了。微软当时只有几个人,他们真的做了一个很颠覆式的创新——这可能是我们想要努力的方向。”
大模型创业拼的是实打实的人才密度、组织能力,而杨植麟最在意的另一个关键词是“taste”。
几年前,在接受投资人曹曦访谈时,他被问:如果有机会与历史上任何一个人共进晚餐,会选谁?答案是乔布斯。因为乔布斯是“一个能把有taste的东西泛化的成功案例”。在当时的杨植麟看来,微信、小红书是国内为数不多有taste的产品,而苹果是他最推崇的公司。
这种“技术+艺术”的气质,对顶尖极客构成致命的吸引力。月之暗面公司只有一百多人,却汇聚了十余位顶会最佳论文作者、数十位清华特奖得主,人才密度居国产大模型之首。2023年10月,Kimi以20万字无损上下文一鸣惊人;2024年3月,上限推至200万字,这相当于一口气读完《三体》三部曲仍“不忘前文”。消息一出,A股炸出一堆Kimi概念股,日活用户迅速逼近600万。一年内,公司完成至少三轮融资,阿里、红杉、美团、小红书、腾讯悉数入局,估值从3亿美元一路飙升,超10亿美元的单轮融资创下国内AI领域纪录。
创业“暗面”:持续解决新问题最重要
但月亮总有暗面。
进入2024年下半年,DeepSeek用混合专家和稀疏化方案把同等效果的算力砍到三分之一,阿里、字节相继开源长上下文模型,Kimi引以为傲的“长文本”差异点被迅速磨平。C端“烧钱投流”换规模的策略遭遇质疑,单月营销费用一度高达2.2亿元,停掉投放后,Kimi在部分安卓商店跌出首屏。2024年4月,媒体曝出杨植麟在老股转让中套现约4000万美元,公司否认金额,但市场关于“创始人过早兑现”的讨论并未平息;同月,循环智能老股东提起仲裁,认为月之暗面占用前公司技术与数据。
风暴中心的杨植麟,鲜少公开辩解。只有一次,被问及过去一年最大的成长,他给出了那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认识到这一点:问题不可避免,它会一直存在,持续解决新问题是最重要的,可能也是最有意思的。这是心态上的变化,它会改变很多做事的方式。”
他把创业定义为“寻找真相的过程,去不断发现新的问题、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有人问他AI到底是什么,他给出的答案带着自己特有的幽默:“这个问题我也问过Kimi。他说,这个东西是‘人类文明的放大器’。我觉得很有道理。”
面对外界质疑,作为一个AI创业者,杨植麟在公司组织命题上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如何让“文艺乌托邦”与“商业节奏”之间建立可持续的制度接口。
他的应对,是把底牌翻开。2025年7月,一万亿参数的MoE模型Kimi K2正式开源,试图用社区生态对冲闭源劣势;同时大幅收缩投流,把费用投向推理优化与工具链。那一年,他以73亿元财富登上胡润全球富豪榜,成为中国最年轻的白手起家十亿美元企业家。
但他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在K2开源时,他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希望继续爬山,做时间的朋友,和社区一起加速技术的推进。”
一年后,2026年7月27日,K3如约而至,继续开源。根据媒体报道,月之暗面计划在8月上市前启动最后一轮融资谈判,目前投前估值500亿美元(约合3383亿元人民币)。公司预计在短期内将完成一轮投前估值315亿美元融资。
如果目标投前估值达成,该公司的估值在成立三年里飙升上百倍,将刷新国内独立大模型创业企业估值纪录。尽管截至发稿时,月之暗面方面尚未正面回应融资报道。
但这一次,少有人再讨论“月之暗面能否杀回牌桌”,因为它从未离开,甚至变得更强。
谁在仰望,谁站在月亮之上
2019年,清华计算机系校友会采访,杨植麟引用过The Verve乐队(神韵合唱团)的一句歌词:“I'm a million different people from one day to the next”。他说,这句歌词有很多解读,他喜欢其中革新的意义:“不要惧怕改变,自己革自己的命,每天都不一样,可能离美好的东西会更近一些。”
一个33岁的广东年轻人的人生15年,从汕头金中机房里的晚修灯光,到清华大学的健身房和乐队;从匹兹堡的实验室,到北京海淀那架钢琴;从清华校歌赛原创组“最佳原创歌曲奖”得主到目前估值超3300亿的月之暗面的掌舵人,这个被冠以“天才”的人身上看似矛盾的一切,其实指向同一个原点:忠于自己。忠于“娱乐至上”的少年心气,忠于“喝咖啡一样上瘾”的求知方式,忠于摇滚的反叛,忠于“不要成为过于功利的人”的自我警醒,也忠于“人生苦短,精力有限”的思考。
在网络上,有一个关于杨植麟采访快问快答环节的视频。
主持人问:全球范围内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拉面”为什么?“好吃”
让一众网友不觉一笑,很真实。这或许是关于杨植麟的一个特点,一个把所有复杂问题都拆到本质的人。技术是本质,产品是本质,taste是本质,“好吃”也是本质。
1973年,平克·弗洛伊德在《月之暗面》里唱尽了冲突、物质、贪婪、时间的流逝;这张专辑不仅被乐迷认为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专辑之一,它也是世界上销量最多的专辑之一;半个世纪后,一个来自广东潮汕的年轻人用它命名了一家公司,然后把公司里最聪明的一群人,带进了一个叫“通用人工智能”的漫长隧道,发布的最新AI大模型在美国引发热议,让黄仁勋称华尔街低估了Kimi,让马斯克说“进步速度令人惊叹”。
人工智能这条隧道的尽头是哪里,或许没人知道。
但至少在2026年7月27日这个夜晚,当Kimi K3的代码向全世界敞开时,那个曾经“离自己的灵魂很近”的潮汕鼓手,站在月亮之上。
为什么Kimi K3选择开放?“月之暗面”公众号在这一天的23:13发布了这段话:“我们相信,对于AGI这样具有深远影响的技术,一个广泛、开放的生态系统是最适合承载它的土壤。为此,我们将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
文、图|记者 王丹阳(署名除外)
